分類:回憶錄

年末啦。

不知道怎麼地,一年又到了尾聲。

年是個什麼東西呢?想來也就是地球完成了一次公轉吧。很多這星球上的生物喜歡慶祝這個日子,也有很多這星球上的人喜歡在這個時期總結他們一年裡做的事情。

所以奈特也是這樣的。

今年,感覺上是沒什麼實感的一年——雖然往年也是。但今年尤其是這樣。從高中畢業,無所事事了幾個月,進入了大學。大學是意外的平淡,每天過著一樣的生活,沒有一點兒實感。

高中畢業還是意外的平淡。沒有那種小說和影視作品裡的離別場景,收拾好東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進入大學也是,就這樣開始了大學生活,反應過來,一學期已經結束了。

要說大學到了什麼,也就只是數據結構了吧。數學和經濟課基本在複習高中內容,ECS 課程只是計算機科學基礎。數據結構才是學了學圖啊樹啊一類的——雖然初中 OI 的時候就接觸了,可是還是學不好。下學期還倒退了。說什麼因為 CIS 252 只要春季有,你就下學期再去吧,這學期先學 351。

一點都不好笑。

下學期還有邏輯(哲學)和物理。物理大概也是高中的複習,哲學就。嗯,希望能學好。

自己學的東西倒是比較多。啃了下安卓開發,啃了下 Web 前端後端。發現自己也開始寫那種「天吶前端程序員果然都是瘋子」的代碼了。以前看不懂的 AngularJS 現在看來居然覺得簡單了。這是好事嗎?覺得也不好說。覺得簡單可能是還太無知吧。

後端不是 php,那個已經啃過了。啃的 ExpressJS。怎麼說呢,覺得挺有趣。用 VueJS + ExpressJS 給人實現了個匿名板,賺到個 US$ 70——大概是第一個能賺錢的技能。四個小時 70 刀。如果是工作的話算不錯了呢。

很快就 2017 了。在準備更新各種地方的 copyright 年份,也發現自己接觸這些,運維,前後端開發是第五個年頭了。可是沒有一點長進。

寫這個 blog 也有五年了。隨著年齡增長,反而更沒有邏輯了。看這篇文都不知道自己寫了些什麼。事實上也就是這樣吧,這一年,和這篇文章一樣,亂糟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怎麼就開始了,又不知道怎麼就結束了。

看不到,就不會痛苦了吧?

那是一個盛夏。

一個寂靜的午後,在響亮的啼哭中,男孩來到了這個世界,大家都很開心。

「盛夏時節的中午,好哇,好哇,這孩子以後一定生龍活虎」。親戚們這樣說到,他們的臉上是慈愛的笑容。孩子的父親倖福的望著襁褓中的嬰兒,母親臉上掛著笑容,望著窗外。窗外陽光正好,母親心裡想著,幸福,大概就是這樣吧。

多麼美好的畫面,這簡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了,男孩的母親這樣想著。

男孩格外的安靜,不喜歡動,也不喜歡說話。男孩沒有什麼愛好,最喜歡做的事便是和自己的玩具玩了。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玩具堆裡,不哭不鬧,一玩就能玩一天。男孩覺得特別開心。「一個大男子漢,每天就知道玩這些娃娃,像什麼樣子?」、「這樣下去以後不知道會成為什麼東西!」——男孩的爺爺這麼說,唾沫橫飛著。手指直指著男孩,面目猙獰的望著男孩的父母。

男孩的父親陰沉著臉,手握著空拳,久久不說話。男孩的母親看見這一幕,勸解說「算了吧,小孩子嘛,長大了就會好的」。但是男孩卻沒有這樣的覺悟。他想,人就該是這樣活著的啊。與自己喜歡的事物待在一起,不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嗎?

男孩懷裡抱著布娃娃,陽光透過陽臺掛著的衣服的縫隙,灑落在男孩的身上。男孩歪著頭,看著對著自己父母吼叫的爺爺,抱緊了懷裡的娃娃,縮到了沒有陽光的角落裡。男孩看著吵鬧的一家,不敢說一句話。

男孩覺得自己可能是做錯了什麼,偷偷的跑到父母的房間裡,想要道歉。

「那是你的孩子啊,你居然想要把他賣掉?」
「…」

男孩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是男孩知道,被買下來的玩具,都變成了自己的東西。

如果自己像玩具一樣被賣掉,自己也會變成別人的東西嗎?男孩沒有說話,男孩說不出話。男孩覺得一定是自己做的不夠好。男孩不敢再和父母說話了,男孩不再敢和人說話了,男孩害怕自己會變成被賣掉的玩具。

時間過得很快,男孩到了幼兒園,很幸運,男孩沒有被賣掉。

男孩變得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了。每一次做遊戲的時候,男孩都跑的遠遠的。男孩幼兒園的老師悄悄地和男孩的父母說,「你們的孩子——不會是自閉症吧?」。

是不是自閉呢?男孩不知道那是什麼,於是男孩便去問自己的父母。男孩的父母開始慌了,他們認為男孩一定是真的自閉了。「你得多和別的小朋友玩玩。別整體拿著你的玩具。」男孩的父親這樣和男孩說。

「才不。」男孩的心裡想著,男孩依然過著他自己的生活。這件事情在家族之中也逐漸的傳開了。「多好的一個孩子啊,怎麼就成這樣了呢?」,「可惜咯,生出來這麼個玩意」。年幼的男孩不懂這些,只能無辜的看看父母。親戚們看似漫不經心的言語猶如利刃,在男孩父母的心上劃下一條條裂口。

男孩看見父母不開心,很困惑的問父母怎麼了。孩子的父親欲言又止,母親笑了笑,輕聲說道「沒什麼,大人總會有不順心的時候的」。男孩不懂,但是看到父母沒什麼事,便又開開心心的回去和自己的玩具們玩了。

看似平靜的父母實際上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男孩的父母每天為了男孩的事情衝突不斷。「這樣下去絕對不行的!我們應該找個心理醫生幫孩子看看!果然當時就該把他賣了。」,男孩的父親厲聲說道。「他只是個小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是不一樣的… 你不應該這樣看待你自己的孩子。」最終,還是孩子的母親勝利了。男孩繼續過著他和他的玩具的生活。

能和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在一起,男孩覺得特別開心。

一轉眼之間,男孩便上了小學。

男孩依然繼續著自己的生活方式。獨自一人在角落裡玩著自己的玩具。小孩子的壞心眼總是有的——而且,因為還小,也根本不懂得人應該有個下限。男孩孤僻的性格使得他成為了一個班小朋友的玩具。男孩的玩具被搶走,被丟來丟去。被羞辱,被毆打,被惡作劇。其他的小孩子們看著男孩無助的樣子,看著男孩追著被丟來丟去的玩具又被絆倒在地上絕望的樣子,笑得開心極了。男孩拼了命的搶回自己的玩具,男孩發了一般,彷彿要把積蓄的痛苦全部釋放出來一樣,把周圍的孩子都抓傷了。

老師回來看到這一幕,很嚴厲的責罵了男孩。口中盡是些汙言穢語,男孩無助的看著周圍,別的小朋友們臉上掛著嘲笑,老師的臉上寫滿了鄙夷、憐憫。

男孩想要辯解,男孩覺得很無助。男孩想要被大家喜歡,男孩想要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男孩哭的很傷心,被老師叫來了家長,帶回了家。

男孩很傷心,決定再也不去學校了,死命的賴在家裡,和他的玩具待在一起。玩具已經成了男孩的精神支柱。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男孩已經將玩具們當作了自己的摯友、自己的親人,也只有在和玩具在一塊的時候,男孩才會感到安全,感到溫暖。只有在和玩具玩的時候,才沒有欺凌,沒有鄙夷,沒有嘲笑。

男孩的母親很擔憂,便順從了男孩的意願,讓他留在家裡。但男孩的父親卻不樂意了。父親接到了老師的電話——天知道那惡毒的老師說了怎樣的話,男孩的父親變得十分狂暴。母親一直安撫著,可也是杯水車薪。父親的情緒根本無法平復。衝入了正在玩著玩具的男孩的房間,一把將男孩手中的玩具奪過,一用力,扯成了兩半。男孩呆在了房間裡。

棉絮好像雪花一樣,紛紛飄落。

男孩聽不見父親後面說了什麼,只是呆呆的望著被陽光下空氣裡揚塵的反光,手裡緊緊的攥著從空中飄落的幾片棉絮,沒有說話。

「這樣是為了他好。有時候,毀滅當前是為了更好的將來。他不再看到這些玩具,也就不再會有痛苦了。」,不知從何處,男孩的父親聽來了這樣的言論,男孩真的絕望了,在那之後,男孩變得精神恍惚,男孩的父母,將男孩送去了自閉症治療。治療之後,男孩變得害怕一個人,變得很害怕以前的玩具。父母看到這樣的男孩,覺得男孩的自閉好了,他們很開心。

男孩被送回了學校,依舊被欺負著,這時的男孩,有著一種不屬於他年齡的淡定,彷彿看穿了一切,也放棄了掙扎,放棄了抵抗。男孩以為自己的生活就是這樣了,直到一名轉校的小女孩的出現。

小女孩不欺負男孩,他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每天一起承受著欺負,一起吃飯,一起放學,無話不談,他們過的很快樂。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年有餘,男孩變的開朗了許多,也不像以前那樣那麼害怕別人了。男孩彷彿找回了曾經與玩具一塊兒玩的開心,男孩的父母也很開心。

時間過得很快,男孩和小女孩不再是男孩和小女孩,他們上了初中。男孩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繼續下去,但突然有一天,女孩不再理男孩了。對男孩避的遠遠的,視而不見。男孩很害怕,彷彿童年的陰影又回來了。

男孩很努力的找那個女孩,可是女孩卻怎樣都不理他。

男孩很絕望,男孩開始變得害怕女孩。

男孩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呢?

如果是父親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他會怎麼做呢?

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男孩拿起了兒時的玩具。對這些兒時玩物的恐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逝了。男孩拿起了剪刀,自己將玩具的頭剪了下來。男孩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他內心有一個聲音,驅使著男孩這麼做。

男孩用一隻手拎著被剪爛的玩偶的腿,看著滾落到遠處的玩偶的頭,感到一陣的心安。

男孩手裡拎著的娃娃,向外漏著棉絮。玩偶頭裡的填充物,也在滾動的時候灑落了一地。在這夕陽染紅的房子裡,潔白的棉絮上被染了一層紅色。男孩呆呆著看著這一幕,覺得很開心。

有一天吃飯的時候,男孩問父母:「看不到,就不會痛苦了吧?」,男孩父母不知道男孩在說什麼,含糊的回答了一聲,是。

日子就這樣過了大半年,突然有一天,女孩墜樓身亡了。

男孩很恍惚。他不知道為什麼女孩就這樣死了。他連最後說上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夜裡,男孩夢見,是自己將女孩推下了樓。男孩感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安心的感覺。

天亮了,陽光灑落在男孩的臉上,男孩抱著沒有頭的玩偶,安詳的睡著。

兒時

也不知是壞事太容易被記住,還是我的童年真的如此悲慘。回憶起自己的童年,腦海中充斥著的盡是些不太好的回憶。

世人的一生總歸是不相同的,不一樣的人,源於不一樣的生活環境。他們人生的道路或艱苦,或幸福,有的水深火熱,有的平靜如水,而我的人生,自童年起便是轟轟烈烈的,我不幸的擁有著一個艱苦而又水深火熱,困擾而又無法自拔的童年。談起童年,自然要談起幼兒園。當我還在幼兒園的時候,便已經有了自己的困惱。這困擾不是老師罰抄寫,不是沒有喜歡的糖吃,也不是離開父母的痛苦,而是千古以來,人類世世代代都未能解決的哲學問題,我們為什麼而活?

我很困擾,我不能明白。為什麼世界是這樣?人為什麼要這樣活著,我為什會在思考這些問題?這一切都是已經確定的宿命嗎?我能改變這一切嗎?我深陷於這樣的問題中無法自拔,更無法表達。每每提起這樣的問題,同齡的孩子們都用一種無辜,單純的目光注視著我。我很努力地表達自己,卻不能被人所接受。

於是,便有了這樣一副景象:一位小朋友在悲涼的夕陽之下,眼神空洞的凝望著遠方。獨留一群快樂玩耍的孩子與凌亂的幼兒園老師在後方。

我想著想著,驚覺似乎一切都沒有意義。如此年幼的我無法理解這樣的問題,故產生了如此消極的想法。然而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麼,這個問題,至今我也未能解決。也許,全人類都未能解決。因此,那時的我便一次又一次的思考著這些問題,將同齡的孩子們撩於一旁。

隨著問題思考的深入,逐漸的我開始為自己,為這個幼兒園的人感到擔憂。每個人都在開心快樂的玩耍著,仿若只有我一人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我為自己的發現感到震驚,由於這個髮型我變得欣喜若狂,彷彿我是唯一能拯救這個世界的人。

我開始努力的宣傳著自己的觀點,向著同齡的孩子傳教著自以為偉大的觀點。不出意料的,沒有人支援,甚至是極力反對。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們自然意識不到我花費巨大心血所想到的智慧的結晶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然而我那時脆弱的心靈也無法承受來自他們語言的抨擊。他們那極端的語言,讓我感到了恐懼。逐漸的,我發覺自己似乎處於一大群異類之中,我開始驚恐,開始逃避,開始害怕一切,尤其是與同齡的小孩子們交流。

最初的表現,便是封閉自我。我盡力避免與其他孩子的接觸,隱藏心中怪異的想法,壓抑著自己的內心。

後來的事情已經淡出了我的記憶。回想起來,我依稀的記得,那時我被老師當作了自閉兒童。礙於年齡,我並不理解什麼是自閉兒童,我只知道,那是壞的東西,是不好的,我要脫離它。壓抑的內心與巨大的恐懼扭曲了我的心智,我開始懼怕老師,害怕再從他們口中聽到自閉兩字,我開始害怕幼兒園。那時的我,只想回家。家是唯一能讓我安下心來的地方,讓我忘記生命的意義,忘記自閉。

我哭,我鬧,我裝病。只是為了逃避幼兒園。然而我最終卻發現,這一切都無濟於事。我開始接受現實,一遍一遍地說服自己,這就是人類的生活方式,這就是我生命的所在,繼續強壓著自己的內心。

壓抑著,壓抑著,終是爆發了。我瘋狂的說出了自己所有的想法,卻因此成了同齡孩子眼中的異類。我變的愈發自閉了,我竭盡全力想脫離自閉,努力著的試著與同齡的孩子們交流想法,所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鄙夷。

愈是遭到鄙夷,我內心的那種“使命感”愈強。但卻要將這一切埋藏於心中,甚至不向家人表達。

事實上,那時受到的痛苦,使得我變的悲觀而堅強。很幸運的,我說服了自己,我明白了一切都並沒有意義,所有事情最壞也不過死亡。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真的與眾人不同。

恍惚也罷,悲傷也好,我依然煎熬著,竭盡全力的堅持著,終是離開了噩夢般的幼兒園,開始迎接新的噩夢,小學。即使環境早已改變,幼兒園的人與事已逐漸離去,我卻依舊處於幼兒園的陰影中,那陰影宛如無法癒合的傷痕,既抹之不去,又在心中隱隱作痛。

我就這樣煎熬著來到了小學,我依然畏懼著與他人交流。雖然情況看起來有所改善,很難的有了能與我交談的人了,雖然只是一兩個,並且,說是談起來,實際上也只是勉強有話說罷了。

即使被幼兒園的巨大陰影籠罩著,我在尋找意義的道路上依然未有停歇。心中早已烙下一切事物終將走向滅亡的悲觀思想,消極的覺得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無意義的徒勞掙扎,心中卻冥冥的感到不甘心,內心有個聲音告訴我,其中必須有什麼,讓我活下去的理由,我努力說服著自己,抵禦著自己消極的思想,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我不是為了死而活。

這些問題就這樣困擾著我,使得我課上想,課下想,這樣做的反面效果馬上就顯現出來了。其中最直接的表現便是作業與考試。成績一低再低,彷彿永無止境,我成了小學老師眼中不折不扣的差生。

我所在的小學,是一所公辦小學。教師的素質頗為低下,在他們的看法之下,我就是個“廢物”,是一名“差生”,上課只會開小差。很難理解,一名教師竟然能對年幼懵懂的小學生道出刻薄至惡毒的言語。那樣的言語對那時的我來說無疑是一種沉重的創傷與打擊,使得我變得愈發的消極,甚至產生了厭世的情緒。

我變得抑鬱起來,想要找家長訴說,但看著家長與老師通完電話後那泛紅的眼圈,實在是無法將那已經到嘴邊的話說出。那一刻,也是我真正想通的時刻。尋找意義並沒有意義,即使一切終將湮滅,也不能阻止人類的情感。情感是高於一切的,無論是消極的理論,還是刻薄的語言,在人類的情感面前都顯得那樣的渺小與沒有意義。人類有他們的情感,有自己所牽掛的人與事,希望自己所牽掛的人與事能變得美好,這便是存在的意義,這便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意識到這些問題之後,我開始努力的學,努力的去做。企圖通過那樣的行為來重拾老師的認可,來提高自己的學業水平。然而,那時已經太晚。我用盡努力,所換來的依然是老師的冷眼相對。在他們的眼中,我依然是差生。他們非但沒有對我的努力做出絲毫的鼓勵,反而用更加惡毒的語言批評著我,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消磨我的信念,一點一點的摧殘我的心智。

就算有著美好的信念作為支撐,在一次一次的打擊之下我還是難以克服對學校老師的恐懼。就如同在幼兒園一樣,我變的害怕上學,害怕老師。我不知道這樣的情緒該怎麼處理,那時候我是真的有了死亡的想法。但同時我卻又恐懼著死亡,這樣糾結的心理讓我的內心變得扭曲而奇異,那時我知道自己想死很容易,卻因此而感到更加的害怕。

那段時間是我小學期間最痛苦的時光。每日迴圈在生死的糾結直接,一方面想死,另一方面卻畏懼著死亡。一方面認為什麼都沒有意義,另一方面深信著活下去必有它的理由。

那段時期的痛苦已早已遠去,但它對我各個方面影響卻延續至今。在如此年幼之時經歷這般磨難,讓我對許多事情都看淡了很多。並不是說沒有了做事的激情,而是面對許多事物變得冷靜。壞事也好,好事也罷,在多數人看來我在面對它們是總是顯得過於淡定,他們或讚許,或鄙夷,甚至咒罵,面對他們,往往都是淡然一笑。

曾經也有些人問起過我的人生故事,通常都是用諸如“說來話長”的話搪塞過去,最後都是不了了之。最近經歷了許多事情,劇烈變化的學習環境讓我再次陷入了宛如小學時代一般的盲目,與小學不同的是,現在還多了一項忙碌。就這樣,也不知契機是什麼,突然之間,就有了將這些瑣事記下來的慾望,便寫了此文。

世界並非美好——中國周支教所感

歷時五天的湖南之行終是結束了。五天雖然不是什麼很長的日子,但這短短五日中所學到的,卻令我終生受用。原本。去往湖南之前,還對中國周抱著滿腔的期望。

但此行結束之後,卻只剩失望。中國周是很累人的,而且這累不僅僅是來自於身體的累,更多的是心中的累。

心累從何而來呢?

原本我們還是快樂的。滿心歡喜,帶著熱血與激情。但這幾日,將我們的感受完全顛覆了。

支教之時,常常有一位看似清高的人士站於課室後方,著一身黑衣,面露凶光,一言不發,散發出陣陣陰森氣息,幽怨的看著我們一行人上課,讓人頗為難受。

不久後,有個男人來反映我們的問題了。

「就在讓孩子們玩」
「他們能學到什麼」
「哦你們這樣子教啊」
「都是些花哨玩意,孩子們學到什麼了」
「你們上的就是些副科,沒有用」

那個男人說話之時,眼裡沒有一點感情,乾涸的眼眶中裝著無神的眼珠,仿若已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們自以為很好的教學方式,被這樣殘忍的否認了。不可置否,我們的教學也許沒有幫到孩子什麼。但我們所給孩子帶來的,是未曾有過的快樂。

雖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但心中對於學校老師的厭惡,卻不可抑制的滋生了。這樣的情感逐漸的蔓延開來,並被附加到了許多老師的身上。但厭惡終究只是厭惡,厭惡並沒有使我們「心累」,真正令我們感到憎恨於噁心的,是虛偽。

我們所帶班級任教的老師,一位原本被我們認作了「學校中唯一好的」老師的人,對我們的態度,與其他老師頗為不同。她常常面帶著笑容,說著諸如「你們做的很好啊」「很漂亮」「哇,太棒了」的話語,鼓勵著我們。

是的——我很感激她。我們一直把她當成一名很好的老師。原以為這樣的情感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一次無意間聽到的對話,我們才知道的她的真心。

那是一個陽光普照的下午,夕陽的光照耀著揚起的灰塵,仿若仙境。我們剛完成教室板報的佈置。或許是認為我們已經離開,她不小心說出了一句話:

「真醜啊」

雖然只是這樣一句微不足道的話,卻久久的迴響在我們腦中。終於,我們明白了。從來就沒有人站在我們的這一邊,一切的美好就這樣化作了泡影。當你發現最信任的人以虛偽的姿態對待你,那心中的悲涼,非語言能描繪的出。

夕陽的光在那時變得慘白,陽光照在身上卻讓人嚴寒刺骨。那是我們真正對那所學校的老師感到失望的時刻。

「啊沒有啦,我說的是我們自己做的醜」

她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但在這時卻顯得那麼的令人反感。他的辯解,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也沒有多說什麼。一切照常,我們對她的態度,她對我們的態度,一如既往,但總覺得變了些什麼。

所幸,孩子們的感情都是都是很真切的。

臨行前的那天,孩子們都哭了,哭的很傷心。我們費勁心思的勸解,安撫,卻無濟於事。

然而,每次,總會有破壞場面的畫面出現。我們給小學的東西不少,籃球足球羽毛球,長繩書本醫療箱,諸如此類,固我們捐贈的資金並不多,但總資金卻不少,尤其是對於還是學生,沒有經濟來源的我們。

「才五千啊,那給孩子們不夠啊」

五天,五千,沒有感謝,空留一句抱怨。

我們沒有說什麼,簡單的進行發言道謝,便匆匆離離開的那所學校。

至於我們走了之後,他們的生活會怎樣,老師的態度會怎樣,他們的老師回合他們說什麼,我不知道。這些無憂無慮的孩子,身處大山之中,未來會怎樣,我不知道。這些老師真正的態度是什麼,我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我們的中國周,竟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回想起來,的確,自己並沒能給學校帶來什麼。我們教學水平頗為貧乏,所教的內容也不甚多。

也許我們唯一留下的,就是孩子們美好的記憶吧。

然而中國周給我們留下了什麼呢?與孩子們美好的回憶?不是——至少,對於我來說,不是。

回想起多年以前不知道在哪裡看到的一句話,突然感受到了其中的真切:

「最可怕的不是別人不信任你,而是別人裝作信任你」

當然,中國周讓我所意識到的不僅僅是這些,這艱苦的五天,讓我確確實實的認識到了自己所處環境的幸福。學會了珍惜身邊所擁有的一切。

這樣珍貴的體驗,我是第一次,恐怕也會是最後一次了。

就是這樣,中國周,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