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

也不知是壞事太容易被記住,還是我的童年真的如此悲慘。回憶起自己的童年,腦海中充斥著的盡是些不太好的回憶。

世人的一生總歸是不相同的,不一樣的人,源於不一樣的生活環境。他們人生的道路或艱苦,或幸福,有的水深火熱,有的平靜如水,而我的人生,自童年起便是轟轟烈烈的,我不幸的擁有著一個艱苦而又水深火熱,困擾而又無法自拔的童年。談起童年,自然要談起幼兒園。當我還在幼兒園的時候,便已經有了自己的困惱。這困擾不是老師罰抄寫,不是沒有喜歡的糖吃,也不是離開父母的痛苦,而是千古以來,人類世世代代都未能解決的哲學問題,我們為什麼而活?

我很困擾,我不能明白。為什麼世界是這樣?人為什麼要這樣活著,我為什會在思考這些問題?這一切都是已經確定的宿命嗎?我能改變這一切嗎?我深陷於這樣的問題中無法自拔,更無法表達。每每提起這樣的問題,同齡的孩子們都用一種無辜,單純的目光注視著我。我很努力地表達自己,卻不能被人所接受。

於是,便有了這樣一副景象:一位小朋友在悲涼的夕陽之下,眼神空洞的凝望著遠方。獨留一群快樂玩耍的孩子與凌亂的幼兒園老師在後方。

我想著想著,驚覺似乎一切都沒有意義。如此年幼的我無法理解這樣的問題,故產生了如此消極的想法。然而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麼,這個問題,至今我也未能解決。也許,全人類都未能解決。因此,那時的我便一次又一次的思考著這些問題,將同齡的孩子們撩於一旁。

隨著問題思考的深入,逐漸的我開始為自己,為這個幼兒園的人感到擔憂。每個人都在開心快樂的玩耍著,仿若只有我一人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我為自己的發現感到震驚,由於這個髮型我變得欣喜若狂,彷彿我是唯一能拯救這個世界的人。

我開始努力的宣傳著自己的觀點,向著同齡的孩子傳教著自以為偉大的觀點。不出意料的,沒有人支援,甚至是極力反對。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們自然意識不到我花費巨大心血所想到的智慧的結晶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然而我那時脆弱的心靈也無法承受來自他們語言的抨擊。他們那極端的語言,讓我感到了恐懼。逐漸的,我發覺自己似乎處於一大群異類之中,我開始驚恐,開始逃避,開始害怕一切,尤其是與同齡的小孩子們交流。

最初的表現,便是封閉自我。我盡力避免與其他孩子的接觸,隱藏心中怪異的想法,壓抑著自己的內心。

後來的事情已經淡出了我的記憶。回想起來,我依稀的記得,那時我被老師當作了自閉兒童。礙於年齡,我並不理解什麼是自閉兒童,我只知道,那是壞的東西,是不好的,我要脫離它。壓抑的內心與巨大的恐懼扭曲了我的心智,我開始懼怕老師,害怕再從他們口中聽到自閉兩字,我開始害怕幼兒園。那時的我,只想回家。家是唯一能讓我安下心來的地方,讓我忘記生命的意義,忘記自閉。

我哭,我鬧,我裝病。只是為了逃避幼兒園。然而我最終卻發現,這一切都無濟於事。我開始接受現實,一遍一遍地說服自己,這就是人類的生活方式,這就是我生命的所在,繼續強壓著自己的內心。

壓抑著,壓抑著,終是爆發了。我瘋狂的說出了自己所有的想法,卻因此成了同齡孩子眼中的異類。我變的愈發自閉了,我竭盡全力想脫離自閉,努力著的試著與同齡的孩子們交流想法,所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鄙夷。

愈是遭到鄙夷,我內心的那種“使命感”愈強。但卻要將這一切埋藏於心中,甚至不向家人表達。

事實上,那時受到的痛苦,使得我變的悲觀而堅強。很幸運的,我說服了自己,我明白了一切都並沒有意義,所有事情最壞也不過死亡。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真的與眾人不同。

恍惚也罷,悲傷也好,我依然煎熬著,竭盡全力的堅持著,終是離開了噩夢般的幼兒園,開始迎接新的噩夢,小學。即使環境早已改變,幼兒園的人與事已逐漸離去,我卻依舊處於幼兒園的陰影中,那陰影宛如無法癒合的傷痕,既抹之不去,又在心中隱隱作痛。

我就這樣煎熬著來到了小學,我依然畏懼著與他人交流。雖然情況看起來有所改善,很難的有了能與我交談的人了,雖然只是一兩個,並且,說是談起來,實際上也只是勉強有話說罷了。

即使被幼兒園的巨大陰影籠罩著,我在尋找意義的道路上依然未有停歇。心中早已烙下一切事物終將走向滅亡的悲觀思想,消極的覺得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無意義的徒勞掙扎,心中卻冥冥的感到不甘心,內心有個聲音告訴我,其中必須有什麼,讓我活下去的理由,我努力說服著自己,抵禦著自己消極的思想,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我不是為了死而活。

這些問題就這樣困擾著我,使得我課上想,課下想,這樣做的反面效果馬上就顯現出來了。其中最直接的表現便是作業與考試。成績一低再低,彷彿永無止境,我成了小學老師眼中不折不扣的差生。

我所在的小學,是一所公辦小學。教師的素質頗為低下,在他們的看法之下,我就是個“廢物”,是一名“差生”,上課只會開小差。很難理解,一名教師竟然能對年幼懵懂的小學生道出刻薄至惡毒的言語。那樣的言語對那時的我來說無疑是一種沉重的創傷與打擊,使得我變得愈發的消極,甚至產生了厭世的情緒。

我變得抑鬱起來,想要找家長訴說,但看著家長與老師通完電話後那泛紅的眼圈,實在是無法將那已經到嘴邊的話說出。那一刻,也是我真正想通的時刻。尋找意義並沒有意義,即使一切終將湮滅,也不能阻止人類的情感。情感是高於一切的,無論是消極的理論,還是刻薄的語言,在人類的情感面前都顯得那樣的渺小與沒有意義。人類有他們的情感,有自己所牽掛的人與事,希望自己所牽掛的人與事能變得美好,這便是存在的意義,這便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意識到這些問題之後,我開始努力的學,努力的去做。企圖通過那樣的行為來重拾老師的認可,來提高自己的學業水平。然而,那時已經太晚。我用盡努力,所換來的依然是老師的冷眼相對。在他們的眼中,我依然是差生。他們非但沒有對我的努力做出絲毫的鼓勵,反而用更加惡毒的語言批評著我,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消磨我的信念,一點一點的摧殘我的心智。

就算有著美好的信念作為支撐,在一次一次的打擊之下我還是難以克服對學校老師的恐懼。就如同在幼兒園一樣,我變的害怕上學,害怕老師。我不知道這樣的情緒該怎麼處理,那時候我是真的有了死亡的想法。但同時我卻又恐懼著死亡,這樣糾結的心理讓我的內心變得扭曲而奇異,那時我知道自己想死很容易,卻因此而感到更加的害怕。

那段時間是我小學期間最痛苦的時光。每日迴圈在生死的糾結直接,一方面想死,另一方面卻畏懼著死亡。一方面認為什麼都沒有意義,另一方面深信著活下去必有它的理由。

那段時期的痛苦已早已遠去,但它對我各個方面影響卻延續至今。在如此年幼之時經歷這般磨難,讓我對許多事情都看淡了很多。並不是說沒有了做事的激情,而是面對許多事物變得冷靜。壞事也好,好事也罷,在多數人看來我在面對它們是總是顯得過於淡定,他們或讚許,或鄙夷,甚至咒罵,面對他們,往往都是淡然一笑。

曾經也有些人問起過我的人生故事,通常都是用諸如“說來話長”的話搪塞過去,最後都是不了了之。最近經歷了許多事情,劇烈變化的學習環境讓我再次陷入了宛如小學時代一般的盲目,與小學不同的是,現在還多了一項忙碌。就這樣,也不知契機是什麼,突然之間,就有了將這些瑣事記下來的慾望,便寫了此文。